二月一朵fafa

但人比神还神,比帝王还尊

一九零一

雪菇顶半糖抹茶拿铁:

过于我流的监狱塔组(埃德蒙·唐泰斯x弗洛伦斯·南丁格尔)


1901年护士长81岁,她在这一年因过于操劳而双目失明


灵感来自Eason的《1874》


※即使是生前的南丁也采用了月球设定


从英灵座偷溜下来去护士长梦里聊骚的伯爵先生现场演示如何吃瘪


 


「在黑暗中有人呼唤她,以低沉的青年声音。她看不见,只得揣摩着那人的长相,却被看透了心思。说道:“你从未见过我,自然连猜想都无法贴切。”」


 


 


弗洛伦斯已经年老。她总是坚持自己依旧可以活动,还有伤员在等待她看护。然而她的学生伏在她枕边说不必担心,老妇也只得躺在床上紧皱眉头。她看不见学生的表情,她想她们也许是在安慰她,可衰老的肉体和精神让她生不起气。


她什么也看不见,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慌与愤怒后,南丁格尔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眼盲的事实。她的学生们第一时间赶来,还有新上任的爱德华七世与各界名流,各地的医院代表与军官围住了房子,而她有限的体力仅能让她坐在椅子上与各位握握手。失去了视力比想象中更折磨,她发现自己的精力与体力正以可以计算的态势下滑。她一生看护过无数失去光明的病患,弗洛伦斯的眼睛里没有飞进弹片,脑内的血管也没有被淤血挤压,也未曾被火药烧伤过角膜,她想那些士兵们一定比她痛苦百倍。想到这里,她快要跳出颅腔的精神便出人意料地平静了下来。


黑暗给了她更多时间休息。她的大半生都踩在血与纱布的坎坷路途上,她从克里米亚走到莱茵河,她的信件从伦敦飞向亚特兰大,而当她渡过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星辰河流抵达人生终点线前时,陪伴在她身边的却只有自己培育出的护理师与学生。也许士兵们会在家里向后代们讲述她的故事,也许王储们已经在摇篮里熟悉了十英镑背后的人像*,弗洛伦斯对人民的尊崇感到惶恐。她也曾有精神契合或肉体相亲的对象,可那些人最终都没有被她选中留在自己身边。她幼年时父母与姐姐常说她性格内敛,可也许她骨子里终究有贵族的高傲与对信念执着到毫不动摇的疯狂。


弗洛伦斯不是没有对自己进行过检查。可她的时间太少了,太少了——她只觉得在开始看护工作前的人生几乎都是浪费时间。她甚至想过人类为何要睡眠,可冷静下来后她说服了自己,并终于更衣躺在床上。用眼时间?南丁格尔的标准是不到眼前模糊不会停歇。看护工作?南丁格尔的标准是不到双腿迈不动步不会停止。她游离于自己制定的健康作息之外,小陆军部的煤油灯彻夜亮着,直到其他巡夜的护士看不下去才被强制熄灭。


她已经八十一岁,在这个年龄的老人已经做不了太多事情了,何况她还什么都看不见。光是每天被从椅子里扶起来,走到花园前打开的窗子旁,便要花上许多时间。她恨自己过于衰弱的身体——我怎么能倒下!


在年轻时她很少做梦,在被压榨到极限的睡眠时间内她总是让自己保持浅层睡眠。在无尽并将永远延续下去的黑暗里她反而常常做梦,甚至白日坐在椅子上便睡过去。南丁格尔从不惧怕黑暗,她的手生来便是为别人撕裂黑暗的。可谁来打破她的黑暗?……无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她便听着护理师为自己念书,在纸张的翻动声中她思想玫瑰的模样、夜莺的羽毛、还有那些不曾被她注意过的轻柔色彩。


“你该睡了。”


她听到护理师这么说道。她摇摇头,她想自己脸上的表情此刻一定是抗拒的。“可弗洛伦斯,已经是晚上了。”她再次摇头,并用食指拨开自己手背上的皱纹。“我清楚我需要多久的睡眠。”她说话已经开始吃力,“请继续读吧。”


护理师只得拿起书继续读下去。弗洛伦斯用手摸过自己失去弹性的皮肤,想象书页的材质。书皮是烫金的还是彩绘的?是软皮还是硬皮?书页的质感如何?会像曾经她抚摸过的某些信纸一样,在粗糙的表面上有着粗制滥造剩下的颗粒物吗?她的睡袍由透气的棉布织成,好像是暗黄色的底面,绣着夜莺和月季的图案……她竟有些记不清了。棉布则是她自己的要求,透气的布料对皮肤的呼吸有好处,她偏爱这种得来容易又健康易清洁的材料,甚至要高于亚麻。


“晚上好,女士。”


弗洛伦斯皱起眉头,她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还会有客人造访。是个男性的声音,在听力未曾退化的当下,她竟生出一丝愤怒。


“请出去,先生。你没有经过通报就擅自进入我的卧室,并且也没有经过安全消毒,这是十分令人难以容忍的。”


“哈哈哈!你还真是个特立独行的女人!”


男人的声音被放大,她刚要开口呼叫护理师,却发现朗读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先生,你的言辞真是冒犯至极——何况我没有见客的打算。”


在激动之下,老妇的声音竟听起来年轻了许多,沉稳而暮气的情绪被一颗石子打乱,“不管你有什么打算,都请你出去。”


男人停顿了一会,弗洛伦斯没听到他进来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出去的声音。她只能停在原地,试图用不听使唤的手去摸索墙上的铃绳。许久以后她以为男人已经离开,却蓦然听闻一声叹息。


“弗洛伦斯,弗洛伦斯,你可真是钢铁做的玫瑰。”


在黑暗中有人呼唤她,以低沉的青年声音。她看不见,只得揣摩着那人的长相,却被看透了心思。说道:“你从未见过我,自然连猜想都无法贴切。”


“看来我也得上精神疾病了。”她喃喃自语道,“原来失明会对人类的精神造成如此巨大的创伤吗?也许我该把这个写进下一篇文章里。”


她听到了第二声叹息。“对你而言,只存在正常的精神和患病的精神吗?”


“……是的。”南丁格尔毫不犹疑地抬起头,“虽然我无法用眼睛诊断你,可我感觉到先生,你,绝不是有着正常精神的人。”


“真是可惜。”男人的声音转化为了较为平静低沉的青年声音,“若是你早生一百年,也许还赶得上为我治疗。”


“现在我越来越确信你的精神正处在十分不正常的状态了,先生。”南丁格尔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精力正充沛着,这令人疑惑的症状却被她无视,“现在,若你允许,先生,我要离开这个房间,去写下一篇要发表的文章。”


那声音似乎滞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若你能走出去,弗洛伦斯!若你能走出去!”


南丁格尔从不接受挑衅,她开始调动自己的大脑,强制命令四肢听从自己的意志,可身体却纹丝不动。她顿时感觉自己陷在瘫痪的泥潭里,却依旧一言不发。


“弗洛伦斯,唉,弗洛伦斯。”


曾经似乎有人也这么称呼过高贵的她。在数不清的昂贵纸张构成的信笺里,理查德*无声地叫她的名字,笔尖的墨洇开成为一个句点。信是沉默的,可她听到满溢而出的爱意与欣赏。说来也怪,此刻这男人称她名字的语调竟也与静默的倾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你称我为……”既是男人又是青年的声音停顿片刻,“埃德蒙就好。”


“我不会对擅闯淑女房间的无礼之徒直呼名字的。”南丁格尔依旧高傲地回答道,“尽管我感谢你的自我介绍。”


埃德蒙轻笑起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现在的状况?”


“什么状况?”


“你并不在现实里——不,这样说也许不够恰当。”埃德蒙身旁散发着满意的空气,“你的身体依旧在现实里,不要慌,你依旧活着。只是你进入了意识层面的深层世界,而这正好能让我入侵。要等到你的梦境可真是件难事,你从三十五岁起就不怎么睡觉,我只能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看着你。”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可以讲英语吗?”她确定自己会用力皱眉,“或者法语,德语,拉丁语?”


埃德蒙似乎在戏谑她一般,用法语和拉丁语各重复了一遍。直到弗洛伦斯用力地打断他,“你知道吗,国王学院医院*的精神科非常有名——”


“你的心难道也是铁打的吗?”埃德蒙更用力地打断了她,“夜晚还长着,弗洛伦斯。我存在之处没有夜晚,抑没有白日,只有无尽的火炎与漫长的等待。尽管你在朝阳升起后便会把这梦境的残渣忘却,可这一日依旧值得我在英灵座上继续等待。”


弗洛伦斯正翻滚的思维稍稍冷却了一些,她不由自主地操持起了看护士的本行。“我明白你的妄想了,先生。还请解释一下你的妄想里,「英灵座」是什么地方。如果不对症下药,就无法对你的精神进行治疗。”


埃德蒙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富有魅力,他的语气高傲,言辞却似是要依偎上来一般。弗洛伦斯在老年人特有的涣散注意力中幻想起他的样貌,他应是有着地中海人特有的黑色头发,和海一般碧蓝的玻璃体,鼻梁骨也许会比英格兰人更高挺。他应该穿着绅士的礼服,在胸口有闪亮的铜扣。他的眼神应该锋锐而沉稳,他的嘴唇应是抿得薄薄的并毫无血色,他应该有在癫狂里渴求救赎的灵魂。弗洛伦斯难得地回想自己二十岁的样子,她那时佩戴钻石与祖母绿的珠宝,在开往茵幽别墅的马车上轻轻摆动缀满鸵鸟毛的扇子。她那时在柜子里有大把的合身长裙,还有换不过来的珍珠耳环。她那时还只会简单地包扎纱布,甚至连诊断病情都做不到。但那时候她青春美丽,皮肤充满弹性,脑子里满是将要为其贯彻一生的理想。她躲在储物间里对着园丁剪说:“哦,我该怎么才能帮助那些受伤的人呢?”她也许——只是说也许——会在那个时期,那个她会提着裙摆从阁楼上走下来滑入舞池的年龄里爱上他。


她听到埃德蒙说:“这是无解的问题,但不必心焦,弗洛伦斯。”她的手被拉起,老妇的指尖已经无法敏锐如前地判断这是什么触感,基于自尊与矜持她没有抽回手,并克制着去反抓住他的手的想法。她接下来又听到埃德蒙的声音,离她很近,但是毫无轻佻与戏谑的意味。“你也会到这里来的,在你与我一样告别这个充满狂乱与罪孽的世界后。”


“先生,我恐怕……”对死亡的恐惧涌上老妇的心头,“不得不承认我寿命无多。”


“不要惧怕死亡,弗洛伦斯!”她的手被用力地握紧。埃德蒙的声音猛然变得高亢起来:“你与沾染丑恶的罪人不同,就算你受到不公下到地狱,也有深爱你的亡灵将你推出。”


“现在,谈话该结束了。”埃德蒙的手臂用力,弗洛伦斯这才通过迟钝的感觉从手心辨识出那冰冷的手外还隔着一层手套。她被从坐着或者躺着的姿势拉了起来,她脚下踉跄着,因她知道自己的骨骼与软骨关节不再强韧。弗洛伦斯在黑暗中听闻有人的呼吸,还有隐约的大麻精味道——她知道那是出色的麻醉药,或者更通俗的认知中,那是强力的成瘾药物——“你真是无礼至极了,如此对待一个老妇人。”她说道,因为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另一只手也被拉到身侧。她的身体中苏醒对这种姿势的记忆,正如她不久前才回想过的样子,她只有被人邀请走进舞池中时,才会摆出这种动作。


“你也没能脱逃人类的认知,弗洛伦斯。”埃德蒙在她身前露出笑容来,她从他的吐息中嗅到雪茄的气息。


弗洛伦斯意识到她的动作并不受控制,人类在深度睡眠中常常会切断神经中枢与肉体的联系,很多人将其称之为灵肉分离,可她从来不屑一顾。她已经有几十年没跳过舞,更何况是在她皮肤松弛,瞳孔灰暗,听力与动作一同变得迟钝的年龄里,她不再期待自己穿上睡袍或护士服外的任何衣装。水晶灯上的蜡烛颜色她还依稀能想起来,可更明亮的是她为了照亮视野而提着走过病房的煤油灯光。


“你可知道有位精神医师叫西格蒙德*?”他们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缓慢摇摆身体,弗洛伦斯脚步迟缓,她遵循着身体里仅剩的模糊记忆踩着舞步,埃德蒙的声音在她面前不近不远,恰好卡在那一条礼貌与暧昧的子午线上。“他在你从克里米亚撤离的那年出世,但他年轻有为,也许你听过他的理论。”


“先生,我无法确认你说的话是真是假。”她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香皂味道,可在此刻她迈着蹒跚的步伐起舞时却希望自己还像二十岁时那样,用丁香与茉莉的香气装饰白皙修长的脖颈。她想,也许在梦里,人类最底层的潜意识会冒出来,正如自己和一个不速之客跳舞一样荒谬。


埃德蒙从鼻腔里轻哼一声,“这也难怪,他是个怪人。在以后的世界里,自会有人追捧他的理论,可更多的人会选择摒弃他的学说,毕竟那让他们难堪得无法直视自己。”


“也许你也是其中一员。”


“哼!也许吧。”埃德蒙的胸腔有力地震动,“但我是为了复仇而生,我和从前的埃德蒙不同,驱动我的欲望只有仇恨。”


“柴薪燃烧也不会得到更多的柴薪。”弗洛伦斯轻笑一声,她也许是睁开了眼睛,因为她感到眼球上有些冰凉。她曾令人羡艳的桃色长发与鲜红瞳色此刻都被年岁与辛劳蒙上灰纱,就算她看不见镜中的自己,她也能敏锐地感觉到白发在与日俱增。到了这个年龄的人总是敏感得令人诧异,明明感官与身体能力都在退化,内心的脆弱与恐惧却成平方地增长。她遗憾地轻叹,接着她感觉到自己被搂紧腰间,身体在朝着一侧旋转。“希望你能够轻柔一些,毕竟我是个老妇人了。”


“是人类皆会老去。”埃德蒙似乎靠近了一些,“茜茜公主岂会永葆青春?玛丽王后又岂能永远散着长发?你也是个人类,至少在目前而言。”


“先生,我相信你与我一样都相信基督。”弗洛伦斯摇着头说,“我即使在死后也不过是个人的魂灵,正如你一样。”


“弗洛伦斯!”埃德蒙高声叫道,“弗洛伦斯!信仰不过是用来自我救赎的告解室。但目前,也许对你的信仰表示尊敬是更聪明的选择。我也曾经相信。”他在黑暗中露出尖锐的虎牙,“但现在不是了。”


弗洛伦斯不再答话,埃德蒙也轻哼着沉默下去。这实在过于荒谬了,弗洛伦斯想道。她攥起拳头,单方面地停止了舞步,并向后小步退去。“我实在无法理解这个梦的意义。难道是为了捉弄我吗?或者我根本没有在梦里,只是一个擅自进入我房间的无礼之徒表演的荒唐话剧?”


埃德蒙走上前来,再次牵住她的手,却是扶她坐下。


“谎言除了伤害外没有任何用途。”他平静地说道,“我在你还未出生之时便已看到你的死亡,我已不是人类,这只能让我更期待与你的重逢。”


也许她依旧在摇头,但是这并没有让埃德蒙停止说下去。


“我想就算我们再次遇见,也会是更久远后的事情了。直到你我被共同邀请至更残酷的战场上前,埃德蒙·唐泰斯对你来说只是如同雨后的山荷叶*般缥缈的残片。”他放开了她的手,弗洛伦斯听到后退的脚步声,“在重逢前,等待……”


“……并心怀希望吧。”


窗外的雨声过于喧闹,窗前的玫瑰丛沙沙地抖着水珠。弗洛伦斯摸索着床单吃力地坐起身来,这时她听到护理师推开门的声音,地毯吸走了推车与棉拖鞋的声响。护理师朝她打了招呼,此刻是早晨六点。


“今天的早餐是牛奶燕麦粥和煎蛋。我希望你睡得好,弗洛伦斯。”


脑内的混沌感让老妇人迟疑了片刻,她用失去弹性的手掌抚摸自己身上的被子,才确认自己真的醒来。老人的记忆力衰弱得可怕,她确信自己曾在梦里见过什么,似乎是个和现实一般没有光明的梦,却又笃定自己曾听到陌生的声音。护理师一边听着她的喃喃自语一边倾倒红茶,从空气里她嗅出了大吉岭春茶的香气,很快便有小桌子摆在床上,瓷盘与茶杯碰撞,还有一块方糖。


“昨天你读了什么?”


护理师将餐盘端到她面前,她感觉到护理师似乎有些犹疑。她也许在猜我记忆力衰退到什么地步,弗洛伦斯想道。“基督山伯爵。”护理师轻声开口,“大仲马先生写的《基督山伯爵》。”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笑了一下,毕竟她的面部皮肤松弛得快要遮住嘴角。她只能依靠胸膛里依稀的喜悦感来判断,接着她拿起了面前的茶杯。


“谢谢你。”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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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英镑背后的人像:是南丁格尔的半身像,正面是伊丽莎白一世。


*理查德:南丁格尔年轻时的恋爱对象,但她拒绝了他的求婚。


*国王学院医院:伦敦境内没有专门的精神病院,各个医院都开设了精神科。


*西格蒙德: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著有《梦的解析》。


*山荷叶:主要分布在日本北部,淋了雨后就会变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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